十二年后的回望

此书成于2013年,距今已过去十二年,刚好一个轮回。

作者当年写这本书的时候,大概还是"外国月亮比较圆"的年代。彼时改革开放成果初现,但知识界普遍还存在一种心态:觉得中国经济落后西方太多,要补课的东西太多。可十二年后再读,特别是近年来小红书对欧美方方面面的大对账,牢A狮驼岭斩杀线,爱泼斯坦等网络热点,彻底打破了民主灯塔的美好滤镜。外国的月亮也没那么圆,甚至可以说,在很多方面,是又扁又暗。

回想当年,在国外媒体大肆鼓吹"选择凯恩斯还是哈耶克"的时候,我们的祖先早就经过无数次试验,来验证没有绝对的好"主义"。管仲的政府干预市场,商鞅的国有经济全面控制(命令型计划经济之鼻祖),桑弘羊的平准均输,公元前81年的那一场盐铁辩论……这些都是给后世子孙留下的宝贵财富。王莽的"社会主义"大试验,王安石变法,洋务运动,民国时期改革,到新时代的各种大政方针,其实中国一直以来都默默地在经济领域反复尝试,从未停歇。

正如书中所言,其实在尝试中,有很多创新。只不过由于欧美媒体对言论的掌控,搞得我们就像是一直追着西方跑的跟屁虫一般。实际上,就管仲对于齐国的改革,主张"寓税于价,取之于无形,使人不怒"。不得不承认有愚民的诈术掺杂其中,但是,你仔细想想——是不是很像现在的增值税?至于平准均输,不就是物价管制和统购统销么?两千年前的手段,换了个马甲又出来了。

多读历史最大的好处,就是可以缓解个人崇拜的不良习气。你一生中遇到的每一件事,自以为是的创新,可能真的就是史书里一笔带过的几个字罢了。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,放之四海而皆准。由此可见,想上中国的史书,该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。为什么毛主席伟大,就是历史书上找不到现成的例子,但是他做成了。这话不是我说的,是历史本身告诉我的。

让管仲老哥来刺激下你的消费欲

管仲的经济思想中,最为奇特的就是鼓励消费。通过政府的固定资产投资来刺激经济复苏,促进就业——这套路子,两千多年后,20世纪30年代被西方人用了,觉得效果还不错,就命名了一个"罗斯福新政"。

讽刺吗?我觉得挺讽刺的。

我们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,换了个洋名字,兜了一圈又回来了。好比现在某些"先进管理理念",其实不过是曾国藩幕府制度的翻版,换个名字就变成了MBA教材。知识这东西,有时候真的是转了一圈又一圈,起点就是终点,终点就是起点。

但话说回来,能被历史记住的手段,确实都是经过反复验证的。管仲用这招让齐国富强了,罗斯福用这招让美国走出了大萧条。说明什么?说明人性不变,经济规律也不会变。

七国之乱与改革者的宿命

汉朝汉景帝后期,发生的七国之乱,根源在于中央与地方经济矛盾的演化。地方有钱,中央无钱,想改变这种现状,贾谊与晁错都主张削藩。

贾谊的思想就是汉武帝时期推恩令的雏形,理想很美好,但执行起来需要时间。晁错的思想更为激进,想早日解决,毕其功于一役。结果呢?七国之乱爆发,晁错成了替罪羊,被汉景帝杀了背锅。晁错的结局很惨,某种程度上,他的死是改革代价的一个缩影。

其实,中央和地方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。就像人生了病,去病如抽丝,急不得。晁错太急了,急到忘了稳定压倒一切。改革这事,最难的不是方案设计,而是推进节奏。能不能用时间换效率,其实取决于决策层对于改革对象的控制力。如果难以形成有效控制(即所谓的实力碾压),那么"事缓则圆"可能是个好选择。

强如朱镕基总理,在分税制改革时都不得不让渡部分利益给各地方。你我之于医改,又能看到多少?每个人都是历史进程中的一颗棋子,能做的就是在棋盘范围内,尽量走得漂亮一点。

技术能否改变制度

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:技术的发展能否反向作用于制度的完善?

中央与地方的信息差,今后只会越来越小。

我最近刚刚亲身经历一件事,我所在城市的一个恶性车祸故意伤人事件,4个小时,公安部就派人到了地方了解情况,你能想象历史上的历朝历代,能有这样的信息传播速度?

互联网、大数据、AI……这些技术手段能否改变千百年来中央与地方博弈的局面,提高管理效率?中央政府如果能通过各类技术手段,做到"如臂使指",能否解决这个千百年来的难题?

我感觉会有无限可能。

回顾历史,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带来制度变革。造纸术让信息传播更广,使得中央集权成为可能;印刷术的普及,让儒家思想深入基层;近代的电视、互联网,又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政治生态。技术是工具,但工具的进步往往带来生产关系的调整。

当然,技术也是双刃剑。它既可以加强中央控制,也可以让地方有更多发声渠道。关键在于怎么用,用在哪里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:未来的制度演进,必然与技术发展紧密相关。闭门造车不行,盲目崇拜技术也不行。走一步看一步,摸着石头过河——这才是正道。

1988年的价格闯关

1988年的价格闯关,实际上是以失败告终的。

那时候中国刚刚改革开放,决策层想通过一次性放开价格的方式,实现从计划体制到市场体制的转型。结果呢?物价飞涨,抢购风潮,经济秩序一度混乱。最后不得不收回政策,继续渐进式改革。

不过福祸相依。几十年后,谁又能想到这次的失败实际上也避免了自由化浪潮在中国的蔓延?与其说是擦肩而过,不如说是冥冥中自有天意。

历史这东西,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。你以为的失败,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成功;你以为的成功,可能为未来的危机埋下伏笔。没有人是先知,能做的就是在每一个节点上做出当下最优的选择,然后承担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。

回头看1988年的价格闯关,当时的制度基础、技术条件、人员素质,都不支持那种"一步到位"的改革。但失败本身不是终点,它是一堂课,一堂关于"改革需要耐心"的课。正是有了这次失败,才有后来渐进式改革的成功。

人心万古不变

桑弘羊在汉武帝一朝,特别是在汉武帝的经济改革中,一直是幕后的操盘者。他创造的平准与均输,若干年后,在1949年,陈云等人又将它利用了起来。

所以,不管技术如何发展,人心万古不变。

我们自认为的创新,能比古人聪明多少?无非是技术进步或时代发展将想象变为现实的可能性大大提升罢了。王安石的新法,其实就是早期的国家资本主义;青苗法其实就是政策性贷款;市易法其实就是国营贸易。换个马甲,就成了现代金融创新。

历史你了解地越多,越会产生一种谦卑感。

这种谦卑不是自卑,而是一种清醒。知道自己的渺小,知道自己以为的"创举"在历史长河中不过是沧海一粟。但同时,这种谦卑也带来一种平静——既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,那就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。

遇到问题,解决问题,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