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

今天,想给自己13年前的承诺写一个小小的总结,这种完成夙愿后的解脱,我以为我会很高兴,真到那一天的时候,反而平静地令自己惊讶。

13年前,我还记得,2013年的四五月,我的好伙伴在体检后,得到了一个噩耗,癌症,晚期。

后来我听说了,碰到他的时候,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也不知道怎么安慰,我清楚地知道,我和他的交集,已经进入了倒计时,生离死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但以他当时的年龄,我却很难接受。

认识他,是从08年开始的,07年,我刚进入单位工作,此时他已经工作三四年了,应该进阶为小油条了,而我还是个职场小萌新,整整2年,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任何交往。

后来在一次会议中,我们坐在一起,他主动跟我打招呼,双方聊起了3G,智能手机,安卓塞班和苹果的趋势,还有足球。都是我感兴趣的话题,从那天起,基本上一周要约个三四次踢球,渐渐就熟悉了起来。

他大我四岁,我叫他金哥。

一些回忆

认识他时,金哥肚皮已经发福了,典型的中年发福,不过对足球的热爱,跟我别无二致,我们从09年开始一起踢球,辗转华阳各大小学,中学,受够了各类保安的冷眼和拒绝,最后终于在单位工会斡旋下,找了一个长期场地,免费踢球,保安大哥每次都对我们几个都笑眯眯,人到门口,道闸即开,颇有种我们是学校职工的熟悉感,后来才得知,他每次都会自己买包烟递给保安。我们就在那个学校球场,踢到他去世。

他踢后卫,熟悉我的球路,我膝盖没受伤之前,常常能一条龙,但唯独碰到他,我要尽快出球,稍不注意就是个卡位,然后就是我的‘惨叫’。每年的春夏秋三季,基本上每周3-4次,雷打不动,你们知道的,踢球的队友一旦熟悉起来,很容易就演变成兄弟了。跟对手踢球,对方前锋如果恶意对他犯规,我也会悄悄‘不露声色’地报复回来;我踢后腰,经常干脏活累活,但是被恶意犯规后,他也会用180斤的身体去冲击对手进攻队员,这一前一后的配合,也算是‘颇有默契’。

每年的欧冠决赛,一定会安排酒店熬夜看球,欧洲杯,世界杯都是要看的,一般都是他安排,我们参加即可,无需考虑其他问题,我那时刚上班没多久,日子过的紧巴巴,他也从来不说什么,都是默默付款,有时候我会不好意思,他也只是微微一笑,跟我打趣,说这个叫‘仗义疏财’,我这人,嘴笨,但是心思重,我虽嘴上不说,但都记在心里。

(拍摄于12年,西班牙卫冕欧洲杯冠军)

12年夏天,我们组建的足球队似乎颇有战力,那个时候我们就在商量,要不要搞个系统内的足球赛,然后拿个冠军,在某次单位会议中,我们专门找个角落坐一起研究赛程,当天的会议说的什么早就忘了,但是当天我们研究的战术及阵容安排,我一直记在心里面。不过12年7月,犬子出生,每周三赛立刻被压缩到每周一赛或两周一赛,他依然在组织比赛,但明显我已经心力不足了,虽多次在QQ群里@所有人,但渐渐地开始凑不出一场比赛所需的16个人了。我经常在QQ群里打趣,看样子还是得多生几个儿子,以后球队梯队建设才能跟上,比赛才能保证参与人数。

有一天,我们再次提到梯队建设问题,他半开玩笑地给我说,我也准备再生个儿子,姐姐(他的大闺女)懂事了可以帮着带,我说那就最好了,因为我也刚好想以后再要个妹妹。

13年年初,有一天在单位碰到他,我开玩笑地问:“老哥啊,梯队建设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放心上?”

他凑到我耳边,笑着说了句:“问题不大兄弟,基本上落实了。”说完在我面前摇了摇B超单。我立刻敬礼以示尊重,但我仔细看他脸色的时候,我笑容有些凝固,我发现他的脸太黄了,黄的不正常。我就问他,“你这脸那么黄,你应该发现了吧,你该检查检查了”,他回我一句,“也检查了,转氨酶有点高,等报告呢,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
一阵寒暄后,各自散去干活儿。

等我再一次得到消息时,已经确诊了。听到消息时,我心头一紧,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问,又该如何安慰,得到消息那天,一整天都无心工作。

没过多久,他给我打电话,让我去趟他家,同行的还有一位伙伴,他把车钥匙交给我们,让我们帮他处理这辆车,买家已经找好了,只管开车去交易,我没再说话,我知道他已经开始交代后事了,他是学医的,懂的比我多。

去的那天,我看到他桌上放的是本草纲目,我问他,是不是准备吃中药?他笑了笑,是的,准备以毒攻毒。那天我们聊得很久,差不多中午到的,聊到天黑我才回家,我当时也不知道想的什么,可能更多的是鼓励吧,说了句:“你好好养,问题不大,我还等着跟你踢球呢,等你好了,比赛还是要组织起来啊。”

他笑着回了我一句,“那我踢后腰,你去踢前锋。我发现我之前体力是越来越好了,哈哈。”

"可以,一言为定。"

“你也要保重身体哦,球场上不要太拼了,都当老汉的人了。”

我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,回了一句,了解。

后来的几个月,隔三差五就去找他,陪他聊聊天,那一年,我基本不怎么踢球了。

13年平安夜,接到电话,他们告诉我,金哥走了,电话那头,我记得我只是嗯了一声,便不再说话。开车到他家,进门的时候,看到一具瘦到脱相的尸体躺在裹尸袋里,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忍再看下去了,转身离开,家里帮手很多,我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。

回家的路上,我问王小梦:“我今天应该先过来一趟再去成都的,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?

“其实你没有错过什么,结果早就注定了,你只是无法接受而已,你也做不到随时在他身边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,他是你的好朋友,他可能也觉得不用这么矫情吧,你好好生活就不会错过。”

好好生活

好好生活,四个字听起来挺容易,做起来不简单。

我一直在找一个答案,什么叫好好生活?

14年开始,我看着自己日益肥胖的样子,决心减肥,开始进入健身房,这一练,就是12年,别人眼中已经是自律到可怕,实际上,我只是单纯把它当做自己的一个生活习惯。

14年开始,我开始坚持下班后看书,学任何我感兴趣的东西,也是雷打不动的习惯。

14年开始,我戒掉了吃宵夜的习惯,少吃高热量垃圾食物,晚上吃鸡蛋,也坚持了十多年。

我经常告诉自己,不要留遗憾,想做的事,就去做。

认真做,就是好好生活。

足球,我坚持了很多年,去外面加入其它球队,也拿了几个冠军。

(20年穿他送给我的蓝色意大利领奖)

但一直等不到那个由我们“自己人”组队拿的冠军,有时候真的想放弃,25年,膝盖的伤越来越严重,医生告诉我,你只有两个选择,要么手术,要么退役,你自己选吧。

(25年,为了职业生涯选择半月板修复手术)

一咬牙,做吧做吧,延长一下职业生涯也好,只要还在踢,就有机会。

就这样又忙忙碌碌过了1年,当我觉得可能再也没办法兑现承诺的时候,今年总算迎来了转机,虽然这个所谓的冠军是我见过含金量最低的冠军,但对我而言,这迟到十多年的承诺,总算告一段落。

(新老队长共举奖杯)

终场哨吹响的那一刻,我松了口气。这次终于可以转过身去,和他最后一次挥手告别了。

再见了,兄弟,我继续上路,继续好好生活。

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与名。